

近日,美军在拉腊克岛恢复了对伊朗境内目标的打击,伊朗随即向约旦方向的美军基地发射导弹。几乎同时,中俄等国领导人抵达比什凯克参加上合组织峰会。外界很容易把佩泽希齐扬此行理解成“找援军”,可他启程前谈的重点只有三项:地区安全、经济合作、发展。
佩泽希齐扬没有公开索取军事救援,因为伊朗现在缺的并不是一支外国军队替它打仗。德黑兰需要把已经具备的报复能力,换成更长时间的抗压空间。地区安全可以压低周边国家卷入战争的概率,经济合作可以削弱美国次级制裁的杀伤力,发展项目可以把伊朗重新接进欧亚贸易和交通网络。三项诉求都在解决同一件事:让美国难以靠持续施压逼伊朗接受单方面条件。

美军这轮袭击规模有限。美国官员称,目标是拉腊克岛上准备向霍尔木兹海峡投放水雷的发射装置。伊朗随后实施导弹和无人机反击,美国方面继续强调会作出回应。特朗普又被问到是否可能使用核武器,他否认有这种必要。军事动作和高强度言辞都还在继续,可双方仍把冲突控制在可以收束的范围内。
这给佩泽希齐扬留下了现实空间。伊朗没有失去反击能力,也没有失去霍尔木兹海峡这个施压支点。美国过去一个月尝试通过港口封锁、金融制裁和二级制裁压缩伊朗收入,同时避免大规模轰炸油气设施,因为一旦战火扩到海湾能源设施,代价会迅速外溢。伊朗承受的压力很重,却还没有到只能等待外部军队解围的程度。
在这种状态下公开求援,反而会抬高伊朗自己的成本。它会向美国证明,现有军事压力已经迫使德黑兰依赖外部保护,也会把上合成员推到“是否为伊朗与美国直接作战”的选择上。成员利益差异很大,这类要求几乎没有可执行空间。
并且,上合组织也没有类似北约第五条的自动共同防御安排。成员国在安全、能源、对美关系和地区政策上各有利益。印度保持与美国合作,多个中亚国家也不愿把本国安全和美伊战争挂钩。伊朗如果把峰会变成军事求援场合,得到的多半是原则性声援,还可能制造内部阻力。佩泽希齐扬选择谈“地区国家自己处理地区事务”,更符合这个组织能够提供的功能。

伊朗这半年一直坚持自己能够承受军事压力,也坚持美方必须以平等方式谈判。总统若公开请求中俄出兵,德黑兰此前强调的战略自主就会被削弱,美国也会更容易把冲突描述成大国阵营对抗。佩泽希齐扬现在把需求压在合作项目和地区机制上,既能获得外部支撑,又不必承认伊朗已经失去自保能力。
如果伊朗的导弹体系遭到系统摧毁,霍尔木兹附近的威慑能力明显丧失,情况会迅速改变。届时德黑兰面对的是军事生存缺口,外部防务支持的重要性会明显上升。目前的战场还没有走到那个阶段,这正是伊朗的三项非军事诉求能够成立的前提。
第一项“安全”,重点放在阻止别国军队进入伊朗战场之外。佩泽希齐扬启程前强调,地区国家应通过合作和对话维护安全,外部侵略会让整个中东承担后果。到比什凯克后,他又要求相关国家推动恢复对话。这里的操作空间很具体:让周边国家减少向美军提供新的军事便利,让有沟通渠道的国家承担斡旋,让美伊冲突保持在有限范围内。
只要美国无法把海湾和欧亚周边国家普遍变成对伊施压的军事支点,伊朗就能保留较大的行动纵深。安全合作的价值不在于多出多少盟军,主要在于减少美国能够调用的机场、基地、港口、情报和政治支持。
第二项“经济合作”更直接。美国财政部长已经公开表示,针对伊朗的二级制裁会持续加码,初期重点就是银行。军事打击摧毁的是发射器和阵地,金融制裁攻击的是伊朗维持战争和社会运转所需的现金流。银行结算、保险、航运、石油销售一旦连续受阻,伊朗即便还能发射导弹,也会越来越难维持进口、财政和工业生产。
佩泽希齐扬与印度领导人会面时专门谈到抵消制裁影响,同时提到运输、海运、恰巴哈尔港以及扩大经贸合作。与吉尔吉斯斯坦会面时,他又提出联合炼油、在阿巴斯港设立物流中心,并要求解决伊朗工程企业面对的银行障碍。这些内容比泛泛的政治声援更接近伊朗当前的短板。

美国现在对伊施压正在从炸目标转向卡结算、卡航运、卡第三国交易。伊朗在峰会上谈经济合作,目标是让制裁无法形成完全闭合的链条。只要还有银行能够结算、港口能够转运、邻国愿意做贸易,美国就很难单靠金融和航运压力把伊朗逼到失去谈判能力。
第三项“发展”听起来离战争较远,其实关系到伊朗能否把短期抗压变成长期位置。伊朗处在里海、中亚、波斯湾和印度洋之间,港口和陆路交通条件让它天然具备转运价值。制裁多年后,伊朗的难处一直是地理位置很重要,商业价值却被金融隔离压住。佩泽希齐扬这次提出物流中心、炼油合作、港口和运输项目,就是想把地理条件变成其他国家也有收益的具体资产。
中亚国家若需要借伊朗港口进入国际水域,印度需要恰巴哈尔维持通道,俄罗斯和其他欧亚经济体需要南向运输线路,制裁伊朗就会增加第三国的实际损失。美国仍然可以施压,但参与制裁的国家需要付出更高机会成本。伊朗得到的是有条件的利益协作,一批合作方会因为自身项目和通道收益,更谨慎地配合全面封锁。
发展项目的价值就在这里。军事援助只能改变某一阶段的战场强弱,港口、铁路、炼化和物流网络却能改变制裁的执行难度。伊朗希望把自己的安全与周边国家的贸易收益连接起来,让外部力量每增加一层封锁,都要同时碰到更多国家的经济利益。
这也是中俄两国领导人同赴比什凯克对伊朗的意义。伊朗无需把中俄推到前线。上合框架只要继续提供政治沟通、贸易协调、金融替代和交通项目,德黑兰就能降低被美国单独隔离的程度。俄罗斯与伊朗还有双边合作空间,中国与伊朗保持经贸联系,但这些关系只有落实到运输、结算、能源和产业项目,才会形成持续效果。

上合峰会有17国和6个国际组织代表参加,阵容很大,可规模不能自动变成执行力。印度、中亚国家以及其他参与方都会评估美国二级制裁的风险。如果银行不敢结算,企业不敢承保,港口项目停在协议上,伊朗得到的仍然只是外交支持。佩泽希齐扬提出的三项诉求,成败要看会后有多少项目可以继续运转。
美国如果能够迫使主要贸易伙伴全面停止银行、航运和能源往来,伊朗的经贸通道被大面积切断,那么峰会上的经济合作和发展安排会迅速失去效力。伊朗现阶段的做法依赖合作方保留一定自主空间,这个空间并非无限。
伊朗当前的判断大概是,战争还没有把国家逼到需要外国军队救场的地步,经济和地区环境却已经决定它还能撑多久。于是总统在峰会上压低了“求援”的姿态,把需求放在安全、经济、发展三个可执行方向上。这种选择保留了伊朗的自主性,也避免要求伙伴为美伊战争承担直接军事责任。
因此,比什凯克这一幕很容易被误读。中俄到场、美国动武、伊朗总统出席,很容易拼成一幅“伊朗向大国求救”的画面。而佩泽希齐扬本人却把要求压在更低、更实用的位置。他要安全,是为了限制战争扩散。他要经济合作,是为了维持国家现金流和贸易。他要发展,是为了提高长期封锁伊朗的成本。
判断这三样东西有没有拿到,应该看美国能否把有限战争逐步变成有效的经济窒息。只要伊朗还能借地区合作维持贸易、运输和外交空间,它就有条件继续拒绝“先让步再停火”的安排。佩泽希齐扬没有喊救命,恰恰说明德黑兰仍把自己放在谈判参与者的位置,也没有接受被救援对象的身份。
文 | 杨谦宇 高校区域国别学专业硕士
旺鼎策略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