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《第七大陆》
近些年,AI、手机、汽车成为越来越多人经常使用的工具,可很多时候,我们又会觉得,真正被使用的是自己——手机决定我们的注意力,算法安排我们的时间,AI甚至开始影响我们的思考。
这种处境通常被视为“异化”:人创造了工具,却反过来被工具控制。可除了“控制与被控制”,人与物之间,其实还存在另外一种可能性。
今天的文章,云南师范大学文学院教师张秋子,将借萨拉马戈的短篇《禁运》,重新解读“异化”。困住我们的,未必是某个工具,更可能是人类的自大。

讲述|张秋子
来源|看理想节目《细读生活》
01.
异化与活力物质
所谓的“异化”,就是在强调物质脱离人的控制,并反过来开始控制人的情况。然而,在控制和被控制之外,人和物质之间的关系,是否还有全新的可能?为了让大家更好地理解这样一种可能性,我会引入一个说法,“活力物质”。
“活力物质”这个词,是哲学家简·贝内特一本书的名字。在书里,简提醒大家,很多人默认“活力”是用来形容生命体的,像血在流、心脏在跳、身体在散发热量等等。然而,那些所谓的“死物”、没有生命的物质,实际上和人一样,也有其内在的活力。

就像家里的门把手用久了,会变松、变得晃晃荡荡,这正是物质本身在时间的流动中发生了变化。简所谓的“活力”,就是在强调那些无生命的物质本身发生的变化,及其对周遭世界的回应,等于是在强调物质本身所具有的主体性。
活力物质这个概念提醒大家,物质本身存在着某种活力,这种活力并非由人所赋予,相反,这是物质自身所具备的某种运作方式。物质会以自己的运转逻辑影响和改变周遭的一切,像汽油、雨、甚至是一道电流,它们一直都存在,只不过我们在控制和被控制的纠结中,常常感受不到。
在“活力物质”概念的引导下,人和物之间的关系是动态的,随着语境的流动时刻发生着改变,这时要思考的,不再是谁控制谁,而是谁在活力上,压过了另一方。这也是萨拉马戈在《禁运》里呈现给读者的。
这个故事并不难读。它讲的是在某个冬日清晨,一个男人离开家,准备开车去上班。由于那天赶上石油禁运,每个加油站前都排着长龙,好在,他自己的车还有半箱油,所以他觉得,自己暂时也没什么好担心的。
男人一开车就发现,汽车发动机启动得无比顺畅,这令他相信,自己这一天一定会开个好头。很快,车子就开始变得不对劲。在一条停满车的窄路上,这台车忽然失控,猛地加速。男人大为惊慌。他赶忙收脚,安慰自己只是鞋跟没放对位置。但接着,这台失控的车子,就像一只闻到气味的猎犬,先是在城里自顾自地转了几道弯,然后就排进了一处加油站前的漫长队伍里。
油箱里还剩下一半的油,不过,既然车已经不受控制,男人也只好由着汽车去。在队伍里等了一个半小时后,汽车终于加到了油。这时,加油站的员工告诉车里的男人,十五天内不会再有汽油送来,接着,男人开车离开。没过多久,车子居然又自行驶进另一条等候加油的长队。男人见状便试图挂倒挡离开,却发现变速箱毫无反应。他安慰自己,这是机械故障,适应就好了。

《第七大陆》
就这样,车子拉着男人在城市里兜兜转转,直到真正的考验,或者说危险降临。正当男人到达单位,准备下车时,他发现,自己根本无法离开座椅。他感觉自己整个背部都和车子的椅背相连,成为一体。这种感觉就像人的四肢和躯干,两者连在一起,既不觉得疼,又脱离不了。
很快,男人便决定,要把车驶向郊外的偏僻处,再试着从车座里挣脱。在挣脱的时候,他又喊又哭,死命蹬踏,把头和手都撞伤了,甚至折腾到小便失禁的地步,却还是挣不掉,到头来,他只好像一条狗一样,伏在方向盘上低声哀鸣。
这时,一个小男孩从车前路过。男人嘱托男孩带话,要妻子来救他。可无论赶来的妻子怎么拽,男人也还是下不了车,一直紧紧地粘在车座上。妻子连忙回去打电话,要叫警察和医生。然而在等待的过程中,男人由于实在无法承受恐惧,在坚持了几分钟后,他重新发动引擎,独自驶离。
随后,他一个人口中说着颠三倒四的胡话,在城里和郊外漫无目的地开了整整一夜,躲开那些追他的警车,又穿越不知名的村落、山路和荒野,直到拂晓时分,油表终于指向零,车子又挣扎着向前走了最后二十米,停了下来。
这一刻,男人伸手推开车门,神奇的是,他的身体竟然从座椅上悄然滑落,最终横躺在冰冷潮湿的石头路上。雨也又下了起来。
很多人会从“异化”这个角度来理解男人的遭遇,觉得人是被自己发明的物给困住、框定了。在“异化”之外,关于《禁运》这个短篇,依然可以做出更丰富、更立体的解读。
事实上,小说中那种到处加不到油,且每个加油站门口都排着长龙的场合,是有着真实的历史背景的,也就是1973年10月发生的“石油禁运”危机。
这一年,第四次中东战争爆发,埃及和叙利亚联合进攻以色列。鉴于美国等国家向以色列提供了军事援助,来自阿拉伯世界的产油国成员旋即宣布,对支持以色列的国家实施石油禁运。美国、荷兰、葡萄牙等国家,最先遭到石油禁运造成的冲击。

《泪之谷》
自石油这一物质大范围为人类所用以来,它便和国际局势纠缠不休。从实打实的能源争夺,到冲突背后地缘政治的体现,这一切最终影响的,还是每一个普通人的日常生活。
在当时的葡萄牙,油价数月内涨了将近四倍,加油站门口的队伍绵延好几公里。小说里那种有人彻夜排队、等待加油站第二天开门的场景,就是当时的日常。对当时的很多欧洲人来说,这也是他们第一次真实地意识到,石油,这种现代文明立足的根基,竟然是一种随时可能被切断供应的物质。
《禁运》写于1978年,也就是石油危机爆发5年后。就在这5年里,葡萄牙国内也在发生着剧变。
1974年4月,葡萄牙首都里斯本发生一场军事政变,史称“康乃馨革命”。这场政变,直接推翻了当时的萨拉查独裁政权,并且令整个葡萄牙社会,都进入一种社会秩序重建下的摸索状态。后来的很多研究者,倾向于从政治隐喻的角度来解读这篇小说,他们会将那辆控制了主人公的车,理解成某种独裁权力的化身,是一种“表面上看是在带着你往前走,但实际上是在掌控你”的存在。
在接受《巴黎评论》的访谈时,萨拉马戈指出,他所有作品的出发点,都不是一个主题或一个政治意图,而是自己脑海中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一个念头。
或许《禁运》这个短篇,也是从这样的一个闪念中诞生的,例如某次开车的时候,他突然想到,如果我被自己开的这辆车子困住了,之后又会发生什么?
在读《巴黎评论》对萨拉马戈的访谈时,还有一个细节让我印象很深。记者走进萨拉马戈的书房,看到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台电脑。萨拉马戈指出,那台电脑是一台“卓越的机器”。他在用老式打字机敲完《里斯本围城记》后,就开始用电脑创作,而且电脑不仅让他的写作变得更整洁、更快速,也没有在写作风格上带来什么负面影响。

这正是一种“活力物质”的体现。从一台老式打字机到一台电脑,萨拉马戈在创作中换掉了一种物质载体,这种物质载体的更换,也在悄然改变他的写作。作家和电脑在彼此适应的过程中,都激发出了另一方的优势,而这种“相得益彰”、互相激活的情形,恰恰属于“活力物质”这一视角下,人和物质之间相对更为理想的共生状态。
在《禁运》这个故事里,萨拉马戈让我们看到的,是这种共生关系的另一种面向,那就是,当组合体里的“活力物质”被耗竭后,人和物质,会一起陷入被损耗的状态,直到彼此都达到了某种极限。
02.
时间的尺度
简·贝内特关于“活力物质”的观点,当然不是凭空想象、独创出来的,如果再往前追溯,可以回溯到哲学家德勒兹、斯宾诺莎的“万物有灵论”上。总之,用最朴素的话说,简想传递的,就是“万物皆有生命,万物皆有活力”的观点。
带着“万物有灵”的视角回看《禁运》,会感知到一些存在于政治、乃至于人类之外的广阔性。
以人类的时间尺度来读这篇小说,很容易觉得,这个故事简单得不能再简单。可如果换个视角,将简关于“活力物质”的视角代入到小说里,就会意识到,《禁运》展开的,或许是一种更为开阔的时间坐标。这一点,可以从小说里几种比较关键的物质说起。
第一类物质,就是石油和石头。在整篇小说中,一个最核心的动作就是加油。石油,大概就是这篇小说里“活了”最长时间的物质。石油是古生物的残骸经过数亿年的高温高压后形成的,直到汽车出现,人类才有了把石油变成燃料的念头。
如果以石油的时间尺度来看,这个故事完全可以从相当久远的时候开始讲起,而且在这一过程中,石油一直都是活着的,是地层深处持续了亿万年的物质变化。就这样,作为贯穿整个故事而存在的物质,以及某种具有活力的主体,石油在小说里提示读者的,是一种不一样的“地质时间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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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以石油为代表的“地质时间”,小说里还有一种“天文时间”,是以黎明、雨水和雾气来呈现的。
黎明在小说的第一句话里就出现了:“他惊醒了,睡梦被尖锐地拦腰斩断,只见面前的窗玻璃上结着铅灰色的霜冻,窗格呈十字切割,黎明仿佛瞪着一只死白的眼睛闯进来,淌着冷凝的汗液。”
等到结尾,黎明再次出现,萨拉马戈说:“天色开始变亮时,他来到某处废弃的公路,雨水汇聚在路面上的坑洼里。发动机隆隆作响,在泥泞中拖拽着四轮,整个车身都在震动,发出令人不安的声音。天已大亮,太阳虽还未出现,但雨突然停了。”
如果以简关于“活力物质”的讨论为切入点,接受黎明存在生命的事实,就会发现,只要地球还在自转,那么,持续了几十亿年的日出日落,同样会构成一个比地质时间还要漫长的时间尺度。
这种长达几十亿年的生命历程,恰恰能和故事中那个不停看表,并被人类的时间尺度追着跑的男人,形成一种鲜明的、充满张力的对照。两者之中,一个急得团团转,另一个,则自顾自地,仿佛什么都不在乎地转了几十亿年。
小说中还存在一些重要的意象,它们身上具备的时间尺度,实际上在以一种更贴近人本身存在的维度提醒读者,人类的活力,在故事中不断被耗竭。
第一个意象是死老鼠。小说一开始写道:“人行道的边上耷拉着一只硕大的死老鼠。他站在门口,正要点上第三支烟时,一个戴着毛线帽、裹得严严实实的男孩从旁走过,冲那老鼠吐了口唾沫”
和人类似,老鼠也逃不脱从生到死的时间尺度,相比于前面提到的地质时间、天文时间,我会把这种由生死构成的时间尺度称为生物时间。
如果换个角度去看这只死老鼠,它似乎也只是看上去生命到头了而已,因为事实上,它的尸骸中还发生着各种被人类称为腐烂的变化,其生命还在以细菌、霉菌的方式得以延续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那只死老鼠,直到故事结束,也依然是有活力的,只不过,这种活力换了一种人类不太愿意正眼看的形式存在。
这种生物时间在男人身上也有着十分生动的呈现。萨拉马戈一直在强调男人身上出现的、如同动物般不大受自己控制的生理变化,他会饿,会做梦,会被惊醒,会有欲望;他在车里会受伤,想上厕所,直到最后真的在车里小便失禁,而且怎么止也止不住。
还有一个意象也很重要,就是汽车,这辆汽车所代表的,是工业时间的时间尺度。
汽车在整个故事里显得相当有脾气,有自己的想法和意志,不像是被人类设计出来,且乖乖听命的工具,相反,它简直是要反客为主,仿佛不是人开车,倒像是车在摆布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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汽车是一种工业产品,萨拉马戈在小说里将汽车写成一种活物,甚至还会流汗,显然就是在通过赋予汽车生命、刻画汽车自带活力的方式,硬给汽车一种时间尺度。汽车代表的是一种来自工业文明的时间,它的寿命长于人类,却又远远短于石油和石头。
当我们接受所有物质都带有活力,有自己的生命、记忆、历史的时候,就会发现,小说的时间坐标,被石油、石头、雾气、雨水、黎明、死老鼠、汽车等无限拉长。而地质时间、天文时间、生物时间、工业时间,让整个故事跳出了人的掌控,从而成为探讨人和物质之间关系的文本。
时间之外,空间也是理解《禁运》的关键线索。萨拉马戈在《禁运》中展现的空间,给人一种很强烈的包裹感,也就是一种“被包括在内”的感觉。
故事一开始,男人在床上醒来,小说写道:“但又很快得救于这样的念头:包裹他的是一只温暖的茧床,紧挨他的是一具蜿蜒的肉体。”床和被子构成了一种包裹。
出门后,他坐进车里:“车内一片冰冷。车窗蒙着雾,里面就像一方影影绰绰、淹没于大水之下的洞穴。”洞穴、车窗上的雾,都在强调着某种封闭、包裹的感觉。后来,在经历了一系列离奇的遭遇后,借由妻子的眼睛,我们看到:“丈夫坐在那个温暖的、蒙着雾的、将他与世界隔绝的茧中拼命挣扎着想下车,却怎么也出不来。”
从床到车,整个故事就是从一个封闭的空间发展到另一个封闭的空间,从一个温暖的被窝,变成了一个让人无法逃离的“茧”。
在《禁运》这篇小说里,人不是空间的绝对主宰,因为是床和被子包裹着男人,是车包裹着男人,而非男人钻进床、坐进车里。当他最后被困在一只“茧”里的时候,汽车这台冷冰冰的机器,就成了一个会孕育、会消化的外壳,令男人不再是那个潇洒地使用空间的主人,恰恰相反,他成了一个被空间含在嘴里的玩意。

《周末》
汽车令男人筋疲力尽,二者也都在消耗中走向终结。在这一过程中,汽车、床等具有包裹感的空间,不再是故事的背景板,相反,它们成了主动渗入男人身体,并将其泡软、控制的存在。
异化好像也是这么回事,有个东西主动地入侵我们、干预我们的感受。但事实上,异化和活力物质,这两个概念并不相同。异化这个概念预设的,是有个本来低于我们的,或者说,是我们自己发明出来,本该老老实实当个工具的存在,如今却反客为主,掌控我们。
可活力物质所预设的,是人和物质之间,并无高低之分,至于那些大千世界里和人平起平坐、一起共存的物质,雾也好、雨也好、车也好,它们之所以会包裹着我们,不是因为它们在“造反”,而是因为它们在此时此刻所具备的活力,比我们更强大。这种空间上的包裹感,更像是一种对人类处境的揭穿,它刺破的,正是某种“人是主人”的幻觉。
如果只看作者的思路,就会发现,《禁运》的确是一篇讨论异化的小说。萨拉马戈是葡萄牙共产党人,他一辈子都在批判消费社会。他借石油危机的背景创作这篇小说,实际上想批判现代人对汽车、石油还有整套工业文明的依赖,并以一个男人遭遇反噬的结局做警示。
以异化的视角来读这篇小说,就会发现,那辆车正是一件标准的异化之物,作为一件被人造出来伺候自己的机器,掉过头来把人吃掉。
但是,文学批评不是为了解释和强化作者的原意。作者的原意对读者来说,只是一个参考。文学批评应该是一个以意逆志的过程,是一次具有创造性的阐发,读的人带着自己的意,去和文本重新相遇,并把文本再激活一次。
从人的角度看,这个故事当然是个噩梦,可一旦换到活力物质的视角,一切就不同了。尤其是空间上的这种包裹感,根本不是专门给主人公设计的一场酷刑,倒像是我们一直以来回避的真相——我们本来就时时刻刻被物质裹着。
皮肤裹着肉,衣服裹着皮肤,房间裹着人,空气裹着房间,地球的大气层裹着城市。我们从来没有一刻是赤裸地、自由地待在世界中央的,我们永远待在某一层壳的里面。

《第七大陆》
03.
人与物的关系
在所有的物件中,车,是萨拉马戈赋予最充分的生命力的存在。它会流汗,会像动物一样刮擦着柏油路面,会自主歪向左侧,仿佛带着自己的偏好和身体习惯。
在《禁运》里,人和车都有着不可磨灭的主体性。
主人公并没有一上来就沦为被机器接管的傀儡,在故事开始,他不断为自己的生活做出安排,像睡不着,打算中午不回家吃饭,去办公等等。车和人之间,出现了一种更细腻的关系。他们时而是顺着的,方向一致;时而又是拧着的,彼此抵牾。于是,两个都有意志的主体,开始在同一个车厢里反复较劲。
在这场博弈中,常常能捕捉到一些两个主体忽然交合在一起的时刻。例如主人公感到自己的背贴在汽车上,那种贴合已经超出单纯粘附的程度,更像肢体和躯干本来就连在一处。这时,他点了一支烟,没来由地发起愁来。就在这样的片刻里,人和车之间的界线变得模糊,谁是主体、谁是被使用的对象,已经分不太清了。
在车和人作为两大活力主体的主题上,《禁运》书写的,是一种相当复杂的关系:两个主体各有意志,他们会在长时间的同处里彼此顺从、彼此抵抗,又偶尔短暂地合为一体。
小说结尾,男人瞥见油表的指针指向零,这时候,发动机像是醒了一下,把车硬生生往前拖了二十米,然后,汽油彻底耗尽。这二十米,完全是这台发动机最后的挣扎,是车在用尽全力多活一会,结果油一断,这股劲立刻泄掉。
整篇小说里几乎没有正面出过场、看上去最安静、最被动的石油,才是背后的终极大Boss。人和车之间那场轰轰烈烈的博弈,其实全程都依托着油的存量。开车这件事,是人、车、油这一整团东西凑在一起共同完成的。人类只是这条运转的链条上最短的那一环,也最自大的一环罢了。

《第七大陆》
最后想借《禁运》,讲讲如何使用AI。AI大概是这个时代最引人注目的一种活力物质,它不是一个安静地等着被人类使唤的工具,它有自己的活力,也正因为这样,人和它之间会形成几种很不一样的关系。
第一种,是人变成AI的奴隶,甚至在不知不觉中被它愚弄。
我曾经在一门课上,让学生上台演示论文大纲。有一个学生特别积极,主动要求上台。结果他一开口,底下的同学一边听一边笑,因为他讲的情节,全都是AI编出来骗他的,可他自己不知道,稀里糊涂地被AI坑了。
第二种,是一种比较中性,但也偏惰性的用法。
在我的课堂上,遇到卡壳的地方,以前的学生们会自己想办法琢磨。可现在,有些人会把卡壳的地方交给AI,结果很容易听出这个解释来自AI。
我有时候会反问他们,AI解释得好不好,他们会笑着说不好,太夸张了。AI会把每一个小细节拔高到特别宏大的地方。这种用法不算“坏”,但是把本该由自己扛起来的、做出思考和表达的责任让渡出去,时间久了,会让人退化,让人懒得动脑子。
第三种,就是我自己每天都在用的方式,我也愿意相信,这是相对善用的一种。
对我来说,AI最大的功能是获取资料和数据。任凭我再勤奋,一年能读一百多本书,可个人的阅读量放到AI面前,也终归是很小很小的。
在这个过程里,有两点要特别留神,一是要先辨别它给的东西是不是真的,二是它提到的东西,要怎么拿来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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